人们在论及水时,往往把江河作为文明之源,其实泉水的开发利用在人类文明的演进过程中同样发挥了重要作用。首先,泉水大多是江河湖泽之源,源泉混混,不舍昼夜,许多江河湖泽补水的途径来源于它。如山西晋祠的难老、善利、圣母三泉是晋水的源头,河南卫辉的百泉是卫河的源头,山东珠龙泉、秋谷泉、良庄泉是孝妇河的水源;济南的大明湖由城内诸泉汇聚而成,北京颐和园的昆明湖的重要水源之一也是西山诸泉之水。其次,人们在远离江河流的地方,主要依赖泉水进行生产和生活,特别是在干旱缺水的地方,泉水则是人们的生命之源。故我们祖先在择水而居的过程中,常常“相其阴阳,观其流泉”。
泉水对人类的物质恩惠,主要体现在生活饮用和灌溉、航运以及疗疾等方面。
泉水中往往含有微量的矿物质,而这此正是维持人体正常生理功能所必须的微量元素之源。因此,那些矿化度低、水质清洁、味美甘醇、水温稳定的泉水,是十分理想的饮用水源。古往今来,泉区人民都以泉水为生活用水之源,就连封建帝王,也对甘醇的泉水情有独钟,如首都北京的玉泉水,因其水质上佳,在明清两代一度成为宫廷皇室用水专供水源。现代人从维护自己的健康出发,更是普遍习惯饮用矿泉水,许多名泉成为开发矿泉水的理想之地。如山东青岛崂山矿泉水,因其二氧化碳含量高,还含有对人体有益的多种矿物质,甘冽纯厚,清爽可口,成为各类矿泉水中的佼佼者。甘泉名茶总相随。我国茶文化发达,而泉水往往是煮茶用水的最佳选择。许多名泉如谷帘泉、玉泉、惠山泉等之所以有名,与历代茶人品茶论水的推崇有直接的关系。在古代茶人看来,以品佳茗,光茶叶好还不够,还得泉水好才行,二者相得益彰,珠连璧合,方能泡出香爽上佳的好茶来。好茶需要好泉泡,其实美酒更需佳泉酿。一般说来,上佳的泉水较河湖等地表水而言,具有水质清洁、味美甘醇、矿化度适中的特点,这种水源正是酿出美酒的重要条件。因为干净纯洁的水质排除杂菌的干扰,适中矿化度的水源含有的矿物质,正好是使糖发酵变成酒的催化剂——酒化酶的珍贵营养。我国酿酒历史悠久,名酒种类繁多。我国的许多名酒,如贵州的茅台、四川的五粮液、山西的汾酒等名酒,特色突出,经久不衰,除了有传统的精湛技艺,选用优质原料和严格操作规程外,更得益于当地泉水的甘醇。
中国是以农业立国的文明古国,而水利又是农业的命脉,因此,历代王朝对兴修农田灌溉工程都极为重视。当年雄才大略的汉武帝曾在一道诏书中指出:“农,天下之本也。泉流灌浸,所以育五谷也。”(《汉书·沟洫志》)引泉灌溉,使贫瘠的田地成为肥田活土,一直是泉流惠泽人类的重要功能。早在战国时期,随着对泉水开发利用的不断发展,对泉水的认识也在逐步提高,《尔雅·释水》就把泉水分为四类。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更是多次提到古代得用泉水灌溉的情况。山西现存的古代灌区,不少是以泉水为水源的灌区。有“山西小江南”之誉的晋祠灌区,利用晋祠中难老、善利等汩汩流出的泉水,灌溉着周围的良田。据《太平寰宇记》载:“开皇六年,引晋水溉稻田,周回四十一里。”顾祖禹的《读史方舆纪要》说:“宋熙宁八年,太原人史守一修晋祠水利,溉田六百余顷。”按一顷等于一百亩计,当时灌溉面积竟达六万余亩。光绪《山西通志》卷六十六亦载:“(太原)县西晋水渠分南河、北河、中河、陆堡河四渠,溉三十二村田。”至今仍挂在晋祠圣母殿两侧的对联亦这样写道:“溉汾西千顷田,三分南七分北,浩浩同流,数十里淆之不浊;出瓮山一片石,冷于夏温于冬,渊渊有本,亿万年与世长清。”可见的晋祠一带自古就有“千家溉禾稻”之利。再如晋南绛州鼓堆泉也是山西历史上开发利用较早的泉水之一。据史料记载,自隋代开皇十六年(596年)内军将军临汾令梁轨主持开十二渠,引鼓堆泉之水灌溉农田之后,历代相沿,惠泽不已,一直保持灌田5万亩的规模。明代知州张弘宇、白壁倡导团结用水,依法用水,传为美谈。山西临汾龙祠泉,被当地人民视为造福泉。龙祠泉的流量达6—8立方米每秒,泉水经分水闸分成十六条渠水排出,“北泽临汾千顷地,南润襄陵万亩田”,浇灌着南北九万亩农田。由于泉水的滋润,这里所产的糯稻,粒饱米白,营养价值很高,地方官员常用此米进贡朝廷。由于此处泉水冬暖夏凉,一直保持18°C左右的恒温,泉区百姓还利用得天独厚的泉水资源,用青石和鹅卵石垒砌成许多流水道,畦在上而水在下,上铺黄土,栽上韭根,撒上菜籽,再盖上几寸厚的稻草和骡马粪。当草木枯萎、万物凋零之际,这里靠着泉水的蒸气却韭黄飘香,青菜碧绿。直到今天,这里的蔬菜仍可与温室里培育的青菜相媲美。
河北邢台的“百泉”灌区,元明以来就以一直以灌溉之利惠于当地百姓。元代著名科学家、水利专家郭守敬,曾在泉区开渠引泉,灌溉农田,通舟行船。至明代中叶,泉区渠系更加发达,仅引水闸就达30多处,灌田5万亩。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百泉经过多次治理,一度成为邢台一带重要的水源地,引泉浇地达40万亩,使这里成为旱涝保收的“冀南明珠”。
泉对农村农业而言,自然是功莫大焉,即使是对城市而言,泉水对维城市生存与发展的作用同样不可低估。这些流淌不息的泉水,或用于城市居民饮用、洗涤,或补充河流用水以助舟楫交通,或注入护城河以资御敌,或给城市留下迷人的风景名胜。比如,位于北京西北郊的昆明湖,几百年来一直为北京城市供水、航运、灌溉及园林用水等方面发挥了巨大的综合效益;而昆明湖之水主要来自玉泉山诸泉(据史料载,乾隆年间,能叫出名称的泉有30多处,著名的有8处)的补给。再如,自古春秋时齐国在此筑泺邑城起,泉水不但给泉城济南人民的生产生活用水供给了源源不断的清流活水,更给城市留下了无数风景胜境,尤其是由珍珠泉、芙蓉泉、王府池等诸泉水潴集而成的大明湖,以其“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绝佳景色,给济南城增添了无限风韵。河北保定的古莲花池,位于保定市中心,为元代张柔开凿,是一个以水为中心的著名城市园林。其一池碧水,引自城西北鸡距泉和一亩泉之水。池成之后,在此种藕养荷,构筑亭台楼阁,广蓄走兽鱼鸟,遂成一代名园和保定市的标志性园林景观。
泉水的济运通航之功同样不可忽视。如元代开通的会通河(与泗水和卫水连通),以汶水和附近诸泉为济运水源。由于会通河是京杭运河全线地势最高的河段,没有大江大河的水源可资利用,故泉水是其主要补给水源。一是河道汇集泉水济运。当时有汶河、洗河、府河、泗河、沙河、薛河、沂河等河道汇集了各处的泉流,成为会通河的源水。二是泉水汇集为湖济运。当时共有南旺湖、南阳湖、安山湖等以泉水为源的湖泊作为调济会通河的水柜。通惠河位于京杭运河的最北端,是为解决漕船进入京师而开凿的最后一段运河。为解决通惠河水源之不足,著名水利专家郭守敬利用温榆河上源诸泉水作为这条运河的水源。温榆河属于潮白河水系,它的支流均发源于西山,是多处泉水的汇流。根据这一自然条件,郭守敬将其源泉之一的神山泉(白浮泉),引水西折南转,循山麓沿途集一亩、榆河、玉泉等泉水入河,汇集于瓮山泊(今昆明湖),然后导入沿长河导入高梁河,汇聚于积水潭,又东折南流,东过通州至高丽庄入白河,从而解决了通惠河的水源问题。
至于对温泉的开发利用,在我国同样历史悠久。温泉的价值至少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可饮可浴,尤其是温泉中含有的大量钾、钠、钙、镁、铵、硫磺等矿物质及氡等微量放射性元素,对治疗皮肤病、风湿性关节炎、神经衰弱、高血压、慢性妇科病等都有不同程度的疗效,利用温泉水洗浴疗病,是我国温泉利用最传统、也是最普遍的方式。现在这些有温泉的地方大都建成了温泉疗养院。二是利用温泉地热资源取暖、发电,以及修建温室,开辟地热农场,用以暖化土壤,提前育种,保护水生动植物过冬等。三是利用温泉疗病功能和当地独特名胜景观资源等,建设旅游疗养基地,发展旅游事业。
另外,古代劳动人民在对泉水的开发利用中,还利用流动的泉水力量来做功。最早是古代先民利用水力来推动水车和水轮来碾米、磨面和水车灌田。如山西临汾的龙祠泉,早在唐、五代时期,泉区人民不但用其灌溉农田,还利用泉水的落差,使用水磨、水车,用来磨面、碾米、提水、榨油。水力发电,实际上是在古代水力机械——水磨、水轮、水车运动作功原理的基础上发明了水力机械——以水轮机推动发电机来实现的。山西洪洞县的霍泉,20世纪50年代,霍泉灌区的明姜村诞生了中国第一座农村小型小型水力发电站,滚滚的泉水变成电能,使在昏暗中摸索了千百年的农民,告别了油灯,走上了电气化的光明之路。利用温泉、沸泉等地热资源还可以建设地热发电站。如1997年9月在西藏羊八井建成了我国第一座地热发电站。









